《飞越老人院》张杨:感情得到反馈足以飞越冷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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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今年3月,老导演张华勋在76岁生日那天收到儿子张杨的祝福短信。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,他眼眶湿润。


    张杨与父亲的争吵几乎伴随了从青春期开始的20多年,直到电影《飞越老人院》,父子二人终于有了和解的迹象,除了吃饭、聊天、说业务,还结伴旅行。其实张杨知道,早在拍完《洗澡》并扬名海外的时候,父亲周围的老演员、老导演就总跟他说:“其实你儿子比你棒。可能你最好的作品不是你的电影,而是你儿子。”张华勋点头,“是是是。”

    与同期出道的其他中生代导演不同,张杨选择题材的视角与众不同,从1997年《爱情麻辣烫》里的老年人搓麻将桥段至今,他总爱围绕着父子关系、家庭伦理打转,因为这一切都是有感而发。近期正在公映的《飞越老人院》,他又锁定在了老人院。他说,自己并不是要表现老人院的晚景凄凉,相反,“老人的生活并不意味着悲凉,我不希望观众沉重地走出影院。我更愿意把它定义为‘老年励志片’,哪怕现在是70岁,你都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。”(记者 韩莹)


    斗争 眼里曾满含对父亲的仇恨


    在中生代导演中,张杨是个幸运儿,出道早,也高产,至今已有7部作品。无论与父亲曾有过多么糟糕的关系,说到电影之路的启蒙,他还是很自豪,“肯定与我父亲有关,从小就看他拍戏。”


    张华勋是上世纪80年代的著名商业片导演,《神秘的大佛》《武林志》曾带给观众与香港动作电影不一般的新感觉。张杨在父亲的片场中长大,拍摄《神秘的大佛》时,躲在对面角落里远远地看着陈小艺扮演“幼时刘晓庆(微博)”,还偷偷看父亲带回家的剧本。到了高中,他顺理成章地希望将来能拍电影,却遭到父母反对。父亲不愿让儿子跟自己走同一条路,因为“电影之路实在是太艰辛了”。


    青春期的叛逆,让张杨与父亲争执不断,每每都以他摔门而出收场。14岁的时候,他拒绝重写作文,父亲又开始训斥他,他冲出家门。父子两人在大马路上隔街相望,父亲在儿子的眼里看出深深的仇恨,心悸不已。


    张杨觉得和父亲说话都很勉强,“老觉得在家里待着特别郁闷,想跑出去,越远越好。”他跑到广州上大学,就是选择逃避,眼不见心不烦。不过他曲线救国,学的是中文,当时创作了大量剧本,还在话剧团排演话剧。大二暑假,张杨参与编导并担任男一号的实验剧《行星启示》在北京公演,他的才华被中戏一位老师所赏识,老师向他发出了转学的邀请。此时,父亲不再反对他学艺术,还亲自跑到广州帮着办理转学和户口等琐事。


    张杨18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家睡过觉。“每次下定决心回家好好吃一顿饭,吃到最后,不是他‘啪’的放下筷子,就是我走人。大家都觉得我挺善良一个人,怎么就跟父母相处不好?”


    父子间的争执一直延续到他大学毕业跟着父亲拍戏,做他的副导演。父亲当然希望张杨能延续自己对艺术的处理方式和艺术理念,而张杨则认为父亲在电影观念和拍摄手法上都太过时,“我不想在他的氛围里做事”。


    拍摄《爱情麻辣烫》时,张杨没有告诉父亲,影片上映时才请父亲来看,父亲看完一句话没说就走了。看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,张杨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:“那一刻,我觉得父母老了,我们需要沟通。”


    沟通 念完父亲的信,他哭了


    1997年,《爱情麻辣烫》投资250万元,但在内地拿到了3000万元票房,仅次于当年的进口大片《泰坦尼克号》,版权更是卖到了48个国家,张杨在家庭和社会上终于有了自己的话语权。1999年,他又交出了蜚声海外的《洗澡》,随后是2001年犀利沉郁的《昨天》、2005年审视纯净的《向日葵》。《洗澡》获得了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最佳导演奖,在多伦多等国际电影节上也被追捧,张杨也被认为是“极具潜力的21世纪中国导演”。


    有人评论张杨的电影是温情的现实主义,或者是调和的现实主义,即使写到现实中很多残酷、黑暗的一面,最终总是有一点温情的调子。张杨肯定这个观点并回应为什么执着于温情的电影风格,他说,在体制内拍片,既然不能充分批判,就不如不走这条路:“我更多地去关注人性、真实的情感这一方面,我觉得这是挺好的一个出路”。


    而《向日葵》中父子之间的“人生对抗”,几乎就是张杨本人经历的翻版。他拍《向日葵》前后两年左右,父亲退休了,状态不太好,张杨感觉他有一点抑郁,“总觉得生活里不愉快,特别想跟我聊天。那时候我感觉他真是老了,一退休,很多消沉的东西就出来了。”


    有一次张杨回家,父亲出门遛狗,他留给儿子一封信,说父子不能沟通、不能相互理解,他觉得非常矛盾,心情很不舒畅(微博)。那封信对张杨触动很大,“人和人之间,即使是最亲的人,想真正做到面对面地谈心,其实很难。” 他没有回信,但信一直揣在包里。拍《向日葵》时,演员的情绪出不来,张杨就拿出这封信,当众念了一遍。念完,他哭了,大家也哭了。


    和解 飞越,就是打开自我封闭


    于是有了《飞越老人院》。张杨想拍一部电影,让父亲来参与,换一种生活方式,“起码别老在家里待着,出来活动活动,跟老朋友叙叙旧。”


    起先,剧组想把《飞越老人院》起名为《一千岁》,因为片中云集了目前中国影坛著名的老艺术家,许还山、吴天明、蔡鸿翔、王德顺、唐佐辉、李滨、田华、管宗祥、陶玉玲、刘江、贾凤森、黄素影、张华勋、江化霖夫妇、仲星火夫妇等,所有老演员年龄相加超过3000岁,被戏称为“千岁天团”。许多人息影多年,这次再度出山。陈坤、徐帆、廖凡(微博)、斯琴高娃等也为“千岁天团”甘当绿叶。


    低成本国产影片要在5月抵挡好莱坞大片《复仇大联盟》,张杨自己都显得信心不足,这反而激起了别人自发力挺影片的热情。王菲觉得自己和老公李亚鹏去看,就是对张杨最好的支持。她写道:“生老病死本是苦的,只是既已得了这暇满人身,断是辜负不得的,若能知苦离苦,解脱自在,倒也不负这累世修来的福报。修行吧小主们,飞越轮回是根本呐。”向来严肃的白岩松也很温情,“《飞越老人院》是一篇用电影写就的漂亮散文,我很喜欢这篇温暖的散文,虽然在读的过程中会带点眼泪,但有时悲伤也是一种幸福。”另外,包括贾樟柯、王小帅、张一白在内的圈里人也一致力挺张杨与“老人院”。


    对这帮老人而言,拍片过程其实就是“飞越之旅”。比如贾宏声的父亲,他在片中是一个配角。贾宏声的母亲起先很犹豫,要不要让他来参演,但拍摄结束后,她给张杨打电话,“张导,谢谢你救了你叔叔,他重新焕发了青春。”张华勋通过这部电影,不仅打开了与儿子的心结,而且觉得生活愉快了,他常常在剧组和年轻人喝酒聊天,好像回到了过去。


    葛优的父亲葛存壮今年83岁,光熟悉剧本就准备了一个多月,还在家对着镜子琢磨造型,但临近开拍,还是因为身体原因,最终错过了这部电影。葛存壮特别遗憾没能参演,一直耿耿于怀,直到今天在家都不能跟他提这部电影,一提血压就升高。影片试映时,他叮嘱葛优必须替自己去看。


    “以前写这种关系,基本上还是以我们这代人的视野来看父母,而这次是以老人的视野来反映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他们用什么心态去面对生老病死。老人院更多是一种载体,这个载体更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。所谓‘飞越’,其实就是打开自我封闭的东西,就像走到大草原,你马上就感觉释放了,自由了。所以我对这部电影的态度,就是对老人的态度。我希望像我父亲一样的人,能放下过去的辉煌或者悲伤,重新开始生活。”

  

    倔强 绝对不向商业片屈服


    张杨的电影大多有好口碑,然而像《向日葵》这样的艺术片票房却很惨。“别人对你电影的认识往往是从票房来体现,有时候不服气,觉得这事怎么就变成这么简单化了?”很多朋友出于好心劝他拍商业大片,也有两三个投资方苦口婆心,“先拍投资8000万、1亿的大片,等赚钱了,再回过头来排自己的东西。”张杨不止一次回绝了这样的邀请,“这个东西对我意义不大,因为我知道一旦向商业片屈服,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

    所以为了《飞越老人院》,他拒绝了送上门的商业大片投资,自己拿着本子逐个去找投资人。这部投资1000万的电影,最后是张杨自己磕下的投资,“人家给我投钱的时候,就没指望能挣回来。可我就不信,能不能做出一个观众口口相传、所谓黑马那样的电影?”


    (中国新闻网 韩莹)